【專文】【拉希集】張賢東的堅持與遺憾

多年前有一天,前立法委員陳婉真打電話給我說:前省議員張賢東,問你近況如何?來看你方便嗎?

我問她怎麼突然想起我來?

張賢東說:他在整理抽屜時,突然發現潘榮禮的名片,像一個人孤獨的蹲在角落裡,才想起好久没見面了。

没過幾天,陳婉真、張賢東約我到田中火車站附近一間西餐廳相聚。

張賢東是雲林縣土庫鎮馬光厝人(1936~2011,享年75歲)台南成功大學會統系第一屆畢業(與台南市長蘇南成同班,是監察院長王建煊早兩屆的學長)。他跟台灣多數民意代表一樣,從基層的鄉鎮民代表、縣議員,選到台灣省議員,尤其他是黨外的,毫無財力,更難能可貴。

他的選舉很輕鬆,每次都像舉辦嘉年華會,大街小巷,牛車一輛又一輛載著老人去投票,一路上熱熱鬧鬧,趣聞不斷。他之這樣受到鄉親愛戴及支持:是問政認真、服務熱誠、待人親切、腳踏實地,堅持民主、正義,厭惡特權。

張賢東因熟悉會計、統計,專精審查預決算,有不法或浮報預算,都會被他抓出。當縣議員時,聲名遠播;任省議員,質詢犀利,不怕威權時代的政治壓迫。有一次質詢農林廳「你們坐冷氣辦公室,農民的苦樂在哪裡?」接著唸憫農詩:〈鋤禾日當午,汗滴禾下土,誰知盤中飧,粒粒皆辛苦。〉農林廳長啞口無言;他也質詢米酒漲價問題,他說:「米酒是勞動人民喝的和主婦做菜用的,怎能漲價呢?」

1977年(民國66年)12月,張賢東連任台灣省第六屆省議員,這次選出77名省議員,其中有21位非國民黨籍,為創台灣省議會歷史上的新高。在宣誓就職典禮時,國民黨執政的省政府,錯拿各級公務人員的誓詞,來當做省議員的宣誓詞,被張賢東發覺,要求更換。但國民黨不但不改正,還恐嚇没舉手照稿宣誓的省議員,視為「無宣誓處理」,將註銷省議員資格。但張賢東還是堅持不宣誓,另有林義雄等三位黨外新議員,也支持他的做法,不宣誓就職。

隔天在媒體披露後,民眾才知道官方原提供省議員的誓詞是錯的,是給公務員宣誓用的,但木已成舟,大多數國民黨籍省議員,被迫補簽一份正確誓詞,草草掩飾根本無效的宣誓,而馬馬虎虎混過去。僅有張賢東、林義雄、黃玉嬌、張俊宏,四名黨外重新舉行一次宣誓典禮。這就是出名偌大的第六屆省議會開幕重頭戲「宣誓風波」,開啓第六屆省議會「熱鬧非凡」的簾幕。

張賢東曾被稱讚為『民主鬥士』,當時無論是政府各單位或公營事業的預算,都小心翼翼,民脂民膏,不敢浪費,無形中,為納稅人民節省很多血汗錢。

張賢東來自農村,深知農民疾苦,處處為農民請命,為農民發言,服務認真、勤快,人人稱讚他是位專業的民意代表。在省議員第六屆任期中接受「阿港伯」省主席林洋港之邀,先擔任省府委員,後再兼省訴願主任委員,是創黨外人士之先例,也是「空前絕後」。

在農業社會裡,農民所付出的勞力,不是一般人可以計算的。張賢東說,當我在成大求學中,我爸、媽,異想天開代我訂了婚事,目的是希望能代替我幫忙農事,在家庭中我為求學,花最多錢、付出勞力最少。在那農業社會大家族氛圍下,我不敢違抗,只好任其擺佈。結緍後,無限後悔,她是位好媳婦、好母親、勤儉樸實、無怨無悔;但不是我要找的好伴侶,留下家庭的困擾與孩子的怨嘆。

張賢東此番表白,是要說明他除受父母之命,在大學時期結婚的元配外,後來另有一如夫人的原因和苦衷,後來這位,在他從政的行政事務襄助上,有不少貢獻,但也一直沒有獲得「真除」,但無怨尤。張賢東此番表白後不久,就去世了,我自認有責任將此段「公案」來龍去脈公諸於世,雖然已無法徵得他的同意,但算是我「自作主張」,他應該不會怪我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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